真心話

青年土礱師之不帥氣決定

種稻的年輕人,參與過青輔會社區青年行動計畫,後來在我們辦「青年壯遊家來創業」時相見。

那是非常樸實的一小盒米。

每粒米、竟都是轉動最傳統的「土礱」所碾穀脫殼而來!

人們通常這麼敘述:光電系所畢業高材生、放棄科技新貴優渥工作、定居農村、他們種田、和
老師傅學手藝、製作土礱、重現傳統之丰采、記憶那個美好的年代,為了農村文化復興行動努力奮鬥…..

「為什麼?」

「你為什麼來?」

「荒謬的這一步怎麼踏出來的?」他幫旁人自問。

「做決定的過程並不是那麼帥氣的。」他答了好幾次。

青年土礱師告訴我們,認識這個小村莊,是八年前的事情了,當時高中剛畢業、和同學一起來
農村辦營隊。但真正在大南埔住下來,則是這兩年的事。

在農村,生活本身便宜。冷不死、餓不死,但是還無法養活家庭。

「我現在只能賣米。一個月不到一萬塊。」

「米現在還有一千台斤、全部賣完、也才八萬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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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定居農村之前、阿華到紐澳度假打工一年多的時光,至少經歷了六份工作: 採收草莓。清潔人員
、夜半出來打掃商辦。青年旅舍房務、折棉被整床鋪。當廚師、端盤子。在巨大的小麥農場、煮大鍋
飯給大家吃。最後到滑雪場的披薩餐廳、洗碗工。

「你為什麼來?」這是最常遇到人家問的問題。

出發前、旅程中、人們彼此都在問。「出來賺錢,是最簡單的答案。但我不是想出來賺錢,那我幹嘛?」

答不出來。就是答不出來。

「我揹上背包、搭上飛機,還不知道該回答什麼。」

勉強稱之為答案的答案、一直到出國兩個月後才發展出來這句:「我是出來見識看看人生還有什麼可
能性。」但是,這卻也不是真正的答案。

「生活有很多樣貌,在台灣不會碰到。」形形色色,在南半球的異鄉:「當地的歷史是相對貧乏的,
但是他們認真對待。跟台灣人怎麼對待自己的歷史,好像不太一樣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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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荒謬的這一步怎麼踏出來的?」他說。

飛機返抵台灣那天,在機場把手機重新開啟,那一刻、顯示累積的未接來電都是同一人、高中開始就一
起辦營隊的老同學:「他才是那個二十歲就決定回鄉的人。」

在地的老同學,為什麼那麼急?原來他爭取到一份薪水,夠聘請一個學徒、回來跟老師傅學手藝:「他
認為我適合做這件事情。」

幾個月後、那份薪水結束了。但來自他鄉的阿華、卻繼續住下來。耕作、製土礱、碾米收成、「我要學
習土礱手藝、並做成文字紀錄,即使我離開,後面的人也可以依照紀錄來完成。」是啊,他可能可以離
開,重新回科技產業、或者去考個公務員、做別的都行。

他到現在、都沒走。

做決定的過程並不是那麼帥氣的。
做決定的過程並不是那麼帥氣的。
做決定的過程並不是那麼帥氣的。

過程是緩慢而掙扎。他說,住到鄉下、離開朋友及家人,其實不是能夠「視若無睹」。

青年土礱師到農村住了兩年、仍然感到猶豫:「從兩年前開始,我就一直問自己,我是否打算做一輩子?
大概到今年農曆過年,這個問題的答案、才變成肯定。」

那個二十歲就決定回鄉的在地同學呢?

「等他退伍、就回來開民宿,」同學將投注更多心力,在社區大學、民間組織等各種草根行動上。至於阿華
,還有更大的野心,接下來四五年,目標是:想做一個水礱間。

他寫信給建築設計、機械科技等系所,些望跟學術能量激盪合作,重現水礱間:「跟自己對話、跟家鄉對話
。我們可以把碰撞過程,變成展覽、辦講座、研討會。甚至未來很有機會,有群眾募資的可能性。」

「我想把復原水礱間、變成群眾運動、變成文化復興運動的宣言。向國際、向子孫宣告:『我們真的重視我
們的文化』。參與的都成為共同創辦人,我們也希望製作信物、可以世襲,未來子孫免入場費,可以看見阿
嬤阿公,為了幫我們留下這東西……」

【陳以真╱作家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