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心話

果雕少年板模工 操刀召喚神獸

學生來信:「老師 我想在後面加上幾句話,
我是粗工養大的小孩,雖然對想做的事都有了
限制,但我很愛我的家人也尊重他們的工作。
沒錢不可恥,重點是不能沒骨氣且要懂得知足,
有目標、夢想就去追尋吧!」

那一年,他出國比賽。在香港和全球八百多個選
手較勁,拿下金牌。

得獎的果雕作品叫做「水火不容」,顧名思義,
真的雕得「朱雀、玄武」活靈活現、氣勢懾人。

「我那時候要比賽,家中比較沒錢,所以去賺點錢。」

為了籌措練習跟比賽的經費,安佑去當板模工人,每天
早上六點開始工作,工作八小時。一天賺一千一百塊錢
新台幣。

「因為是自己家的生計,所以我很尊敬這份工作。」他爸
爸媽媽也都做板模工。

「但是,這工作比較危險,好幾次,我在八層樓外的鷹架
上面,綁鐵絲、釘板模。有時候蓋天花板,木板就掉下來
,差點砸到頭,還有腳也時常被釘子砸到。」

「有保險嗎?」我們問。

「呃。不知道。就,拿現金。一天賺一千一。」

「那年颱風比較多,來了三四個,有半個暑假都是颱風!
下雨的時候太大就無法工作、毛毛雨還可以。所以那個暑
假只有工作三十幾天。」

「颱風太多,賺的錢、沒有預期的多。」

做板模工賺的錢、加上上大學前在餐廳打工存的一萬多。
都用在練習果雕。買練習跟比賽用的芋頭、竟然就花掉了
四五萬塊錢!


果雕少年。圖/許安佑提供
一袋芋頭五十斤,兩千五百塊,前前後後練習三個月,不
知用掉了多少芋頭!至於參加比賽的作品本身,芋頭裡面
還包白鐵撐住、高度一公尺、足足雕刻了二十八天才完成
。「我一天只休息四小時,就在廚藝教室一直刻。」

「雕刻比賽的過程當中,被快乾劑噴到眼睛,醫生說視網
膜有點受損。但靜養兩天後又趕快出來刻。因為這樣得到
乾眼症,乾到睜不開。現在才慢慢改善。」

真的練得很勤!

十九歲的他,暑期在海軍陸戰隊服役,目前在大學念餐旅
科系,果雕強項是召喚神獸,而人生轉折、則來自那一年
的生死交關。

「我以前愛玩,飆車、打架、常常喜歡在外面混、不愛回
家。理念就是:『有兄弟可以不要家人』。」

意外真的發生了,而且是歷經好幾場車禍。「那時候車禍
很嚴重,站也不是、坐也不是、躺也不是,曾經想要放棄
生命,在十六七歲的時候。」

還好家人細心照顧,篤信宗教的母親求助於無形:「因為
車禍後的身體實在太痛苦,媽媽說叫我要『相信』,有個
心靈寄託、相信自己。後來我開始改變、相信自己可以好!」

相信自己可以好!他後來真的好了!

但活下來是一回事、找到未來方向卻是另外一回事。

「像我這樣愛玩的很多,因為找不到興趣、因為不被肯定,
才會逆向。別人不看好你、就覺得沒有意義吧!在不同地方
走反、還可能比較多人認同,太迷惘了。」

每個人有不同的歷程,摸索興趣有時是偶然也不是偶然。
「高中時剛開始接觸西餐,很認真、每天都一早七點練習,因
為要比全國技能競賽,每天練到搭最後一班公車才回家。起初
,家中覺得只是玩玩而已,不太支持,我就用早餐錢跟工作錢
來存練習費。」南部老家的大人,一開始覺得,孩子可能三分
鐘熱度,但漸漸就發現,他是來真的。

「學習果雕,是從高二升高三開始,當時老師說這個比較好賺
錢,就雕刻出興趣。當時老師只教拿刀、後來自學了一年,看
書、自己練、找出雕刻方法。」

「我是每個星期,都會有一天『果雕日』在星期六日,就是買
西瓜跟紅蘿蔔練習,在家中關起來,練超過十二個小時。從浮
雕花開始,把花刻到活!然後雕天鵝、立體的!」

「沒有老師教,常常碰壁。但是我覺得,喜歡就做下去!要很
確信自己的興趣,就會做得很好。」

渴求老師栽培、他繼續升學來嘉義念書,也獲得學費減免等各
式獎勵。上大學之後,初次接觸到用芋頭做立體雕刻,有了專
業老師指點,技術有所突破。無論刻字雕畫還是立體動物,譬
如上回在國際比賽拿金牌的神獸果雕,一般在台灣都有上萬的
行情,即使還是學生、也慢慢做出口碑:「現在,只要有神明
擺宴我就會接,像上次雕刻二十八顆西瓜,老闆給我一個四百
塊錢的酬勞,賺一萬多!」

「我的未來目標,以廚藝為主、果雕是副業。台灣的果雕滿厲
害的,也希望跟老師去外國發展。」

「還有在做板模嗎?」現在的他,偶爾還是去工地幫忙父母,
但自己的未來發展之路,已越來越明確。

「改變的時候,我有跟神明發願 希望用我的故事改變更多的人。」

「我覺得,喜歡就做下去!要很確信自己的興趣,就會做得很好。」

【陳以真╱作家】